一片漆黑中, 皮鞋踩踏地面的清亮腳步聲響起。

“驗收成果的時候到了！”

“你可得好、好、考啊。”

“考得不好, 就扔進黃浦江裏沉河！”

“唰”得一盞燈光亮起, 将黑暗中的人影照亮。

站着的那人，身材高挑，容貌俊秀，臉上的半框眼鏡被燈光反射出一片亮白。

他穿着黑色西服, 白色襯衫, 戴一頂純黑禮帽。

“不要啊！救命啊！”

路愉被捆綁着雙手, 跪在地上高聲呼救。

“桀桀桀桀！把她拉出去！”

筆直站着的那人将雙手插進褲兜, 仰頭大笑。

黑暗中沖出兩個人影, 将跪在地上的路愉脫進黑暗之中。

“放開我！救命啊！我不要被沉河啊！”

路愉猛然從床上坐起，大口喘息。

半晌，擦了擦額頭的汗。

夢裏的段七，實在太可怕了！

只希望這次月考能考好一點, 不然……

段七已經提前警告過路愉, 如果月考考砸了，以後每周四十套試卷。

四十套！

也不知道段七怎麽會喪心病狂買那麽多試卷, 還各科都有。

但無論如何, 這次月考，路愉拼了命也不能考砸！

畢竟，四十套試卷, 加上平時還要上課，就算路愉寫試卷熬夜寫得禿頂了，也不一定能寫完。

“砰砰砰。”卧室房門被敲響。

“路愉, 鍋裏做了蒸蛋，廚房裏還炖了有豬蹄，你中午自己記得熱了吃啊。”

路愉媽媽的聲音在門外響起。

路愉頗有些受寵若驚。

因為工作繁忙，瑣事多，路愉在家都是自己煮飯，路愉媽媽已經很久沒給她做過飯。

許是将近日路愉每天寫試卷寫到深夜的事看在眼中了。

“叮……”

久違的手機短信提示音響起。

這幾天，這個號碼已經很少給她發短信了。

路愉拿出手機，幾乎有些驚喜地打開短信。

【帶上身份證戶口本，去銀、行辦理一張銀、行卡。】

【這是……要做什麽？】路愉問道。

【照做便可。】對方回複。

既然對方不說，路愉也不再追問，乖乖去辦理了一張銀、行卡。

﹉

月考成績出來了。

進步很大，成功擠進了班級前十。

總算是，沒有辜負段七的補課和那一堆試卷。

想起那個被扔進黃浦江沉河的噩夢，路愉不由得松了口氣。

“題海戰術果然很有效。”段七略感欣慰。

“你的成績還有很大的提升空間，那麽，從現在起，你每周就做三十套卷子吧。”段七一敲手掌，毅然做出了決定。

路愉猛然擡頭，雙眼直勾勾地盯着他看。

“怎麽，我臉上有花啊？”段七一臉茫然，伸手摸了摸臉頰。

雙眼中漸漸透出麻木和絕望，路愉試圖小小的反抗一下：“三十套太多了，就二十套吧？”

段七溫柔地朝路愉笑笑，眉眼微彎，鏡片下的雙眼亮晶晶，笑出一口白牙。

“你請我幫你補習，就得聽我的。”

“我說三十套，而不是四十套，已經是對你月考進步的獎勵了。”

“你沒我這樣的記憶力和對題目的理解力，只有多做題才行，相信你可以做到的，勤能補拙嘛。”

“所以，一套都不能少。”段七斬釘截鐵地結尾。

路愉絕望，心裏極不情願，卻又慫得不敢反駁段七。

段七其實就是想要她這一頭秀發紛紛飄散吧！

最近掉發很多，一抓一大把，算不算是提前體驗中年生活？

好在她寫試卷的速度，已經比一開始快了許多，不用再每晚熬夜。

這大好的青春時光，就在路愉每日從早到晚，抓緊一切空隙時間寫試卷中度過。

時間荏苒，白駒過隙。

轉眼便是一個月。

八個零手機號碼的主人，已經有整整一個月沒發消息來了。

電話也不曾再打來。

路愉嘗試發短信過去，對方也沒有回複，回撥電話，語音提示對方是……空號。

就像突然出現在路愉生活中那樣，突然消失。

遍尋不見蹤跡。

如同精密機械中突然放進來的新的齒輪，撞擊在路愉身上，即便此時不見蹤影，也使得路愉走向與原先不同的軌道。

心裏有些空落落的。

路愉嘆了口氣，放下手機，從抽屜中一大疊試卷中抽出一張，邊抄邊解題。

“鈴鈴鈴……”

下課鈴聲響起。

該吃飯了。

路愉将試卷收起來放進書包，又把書包背在背上。

這些東西，書包、課本、試卷、文具等，放學後必須時時刻刻都在路愉視野之內，否則……

很有可能被楊偉那波人破壞。

他們絕對乾得出來。

即使事後會被路愉糊辣椒粉，也依舊孜孜不倦，樂此不疲。

路愉對此也沒什麽好氣的了，畢竟，智障兒童歡樂多嘛。

“砰、砰。”

教室門被敲響。

不用看也知道，是段七又靠在教室門口敲門催促她動作快點了。

也不知道他這個學霸是怎麽當的，每次放學都是跑得最快的那一個。

“今天中午吃什麽？”路愉邊走向教室門口，一邊問道。

“吃雞。”段七雙手插兜，金絲鏡框下是一臉美滋滋。

“又吃雞？天天都吃雞啊……”

“吃雞不會胖~”

诶？

路愉低頭看着自己略微圓滑的身材，默了。

雞肉應該也蠻好吃的……

學校食堂。

路愉端着一盤配菜是雞肉的飯默默吃着。

對面，段七早已經吃完了自己的飯，開始盯着路愉碗裏的雞肉發呆……

俊秀的臉上滿是神游天外的表情。

路愉無動于衷。

一個多月過去了，她吃飯時早就免疫段七的眼神。

并且還吃得很香！

紅燒雞塊真好吃。

“铛铛铛铛……”

手機鈴聲響起。

路愉扔下筷子，連忙翻找出手機。

內心期待着是某個電話號碼的來電。

但并不是。

來電顯示“媽媽”。

路愉心中疑惑，路愉媽媽平時很少和路愉打電話，更別說路愉在學校的時候。

“喂？”

“喂，你是路愉嗎？”對方問道，是陌生的中年婦女聲音，電話那頭背景音有些嘈雜。

“是，怎麽……”

“哎呀！你媽媽出車禍了，我是她同事，你趕緊過來！”

“什、什麽！”路愉一驚，瞬間慌亂起來。

“你媽媽被車撞了，開車的跑了！”

“你趕緊過來啊，已經送去中醫院了！”

“好！好，中醫院對不對，我現在就去……對了，我媽傷得重嗎？”路愉慌張得語無倫次。

“好像……好像……”對方好像個半天也沒說出來，急得路愉汗都冒了出來。

“好像什麽？快說啊！”

“哎呀！我也不是醫生，不清楚她怎麽樣，你去看看就知道了嘛！”

路愉紅燒雞塊也不吃了，背起書包就要往食堂外沖。

“诶！等等！”段七一把拉住路愉的書包。

路愉沖勁過大，猝不及防被段七一把拽住，不由得彈了回來，又一屁股坐在地上。

“發生什麽事了？”段七蹲下來，雙眼平視坐在地上正爬起來的路愉。

“我媽出車禍了，我得趕快過去醫院看看！”

“我跟你一起去。”

“那……那怎麽……我自己去就可以！”

“少廢話了，怎麽說你也是寫了我一箱試卷的人，快點走吧！”段七見路愉坐在地上背着書包，書包垂在背後，像背着個殼的某種生物，遲遲爬不起來，忍不住雙手抓住她兩個胳膊，往上一提。

路愉便被提溜起來站穩了。

待跑到校門口，保安問他倆要出門的紙條時就傻眼了。

他們學校，除了住在近處，特意申請了的走讀生早晚自習出入，其餘時間想出校門，都需要提供班主任簽名的小紙條。

他們倆跑過來的時候根本沒和老師同學講過，手裏當然不會有班主任簽名的小紙條。

“怎麽辦？”路愉一臉慌亂。

這個時候去找班主任，一來一回需要不少時間，班主任說不定正在吃飯，那需要的時間就更長了。

路愉卻心中倍感焦急，一刻也不想多等。

段七垂眉想了想，一推眼鏡，說道:“你跟我來。”

“就是這裏了。”

段七帶路愉來到的地方是學校外圍圍牆處，旁邊有顆粗壯的棗樹。

“到這裏來做什麽？”路愉皺着眉頭問道。

“噓……”段七将修長白皙的食指豎在薄唇前。

“小點聲。”

“從這裏可以翻過去。”

“啊？”路愉驚訝地看着段七。

沒想到他會乾這樣的事，更沒想到他連位置都早就看好了。

“來，書包給我。”段七從路愉背上拿下書包，拎在手中。

“這顆棗樹的枝條是搭在圍牆上的，你順着樹枝爬過去，再從圍牆上跳下。”

“放心，只要一個個過去，這根樹枝能承受住我們的重量。”

“上去圍牆後，先不要動。”

圍牆有兩米高。

路愉點點頭。

段七仔細看她一眼，叮囑道:“小心點，別摔着了。”

路愉爬樹時動作很是笨拙，好在段七站在下面，偶爾推她一把。

三分鐘後，路愉總算氣喘籲籲地爬到圍牆上。

段七将路愉的書包往身後一搭，雙手抓住棗樹枝桠，稍一用力，便上來了。

路愉微微張嘴，瞪大了眼睛看着他。

段七扶了扶半框的金絲眼鏡，一手抓住圍牆，翻下。

一只手還抓住圍牆，整個人卻依靠那只手吊在圍牆上，腳離地面只有二十厘米左右的距離，段七松手，輕松落地。

“下來吧。”

段七張開雙手，對路愉喊道。

一雙總被掩蓋藏在眼鏡後的眸子裏仿佛藏了星星，皮膚白皙，薄唇微粉，身材勻稱修長。

路愉這時候突然發現，段七原來長得這樣好看。

一時之間倒有些跳不下去。

“快啊，別怕，我接住你。”

就是因為你要接住我，我才跳不下去啊。

“快跳下來，小心別被人發現了！”段七仰頭看着路愉，催促不已。

路愉又躊躇幾秒，終于雙腿一動，從圍牆上跳了下來。

圍牆下張開雙手，準備已久的段七連忙上前一步，接住她。

抱了個滿懷。

段七順手掂量兩下，像是賣豬肉的老板掂量豬肉一樣。

“路愉，你真的有點重。”

路愉默不吭聲，從段七手上搶過自己的書包，拔腿就跑。

作者有話要說：本以為這章能完結這個世界，但沒想到有角色給自己加戲，只能……




半夏小說，快樂很多